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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俊明:诗歌的现实话语与当代经验

发布时间:2017-09-21 11:52来源: 网络整理 浏览次数:

  社会剧变提供了新的时代景观,新媒体和自媒体催生的诗歌现场正在诗歌生态、内部机制和动力体统上发生着震荡。诗人通过个人化的历史想象力、求真意志和精神词源在写作中重建“当代经验”和“真实感”,进而承担文字的“诗性正义”是可能的,也是必要的。

  任何一个时代都有特殊的诗歌“发生学”机制,而时下在不断强化诗人“现实话语”和“当代经验”的吁求中,在诗人与公共空间的互动上,如何把个人的现实经验转变为整体历史经验,如何通过赋形和变形把个体真实通过语言的途径转化为历史的真实就成为诗学和社会学的双重命题。实际上,现实见证的急迫性和诗歌修辞的急迫性几乎是同时到来又具有同等的重要性。

  “诗与真”或“诗性正义”poetic justice在任何时代都在考验着写作者们。诗人有必要通过甄别、判断、调节、校正、指明和见证来完成涵括了生命经验、时间经验以及社会经验的“诗性正义”。

  诗歌与现实是一种空前复杂的咬合式的互动结构(诗学语言和现实效忠之间的博弈),而非简单的平衡器。当然也存在着类似于卡夫卡所说的“少数文学”极端的写作状况——所有私人的历史直接等同于政治的公众的历史,所有的文学都变成了“人民的事情”。诗人与现实话语、公共空间和当代经验并不是割裂的,优秀的诗人能够将个人视域和现实纹理以及历史褶皱彼此打开、相互激活。诗人沉浸于个人经验和私人生活并不能作为回避现实问题和整体历史情势的借口,因此诗歌中的“公共空间”以及涉及的“现实生活”“当代经验”是需要重新厘清和认识的。

  当我们一再热议诗歌的社会性、及物性、诗人的责任和现实功能时,却一定程度上忽略了诗歌自身隐秘的构造和自然万有以及精神主体的持续而幽微的震动。更多是习惯了围绕着诗歌的社会功能、政治功效和时代伦理将诗人写作现实作为规定性动作,而故意或不经意地远离了诗歌的核心和诗人的“语言”要义。

  近些年来最重要的关键词就是社会学批评层面的“介入”,甚至倡导介入和及物已经成为可供操作的方向性。语言需要刷新,诗歌中的现实也需要刷新。介入、反映或者呈现、表现都必然涉及主体和相关事物的关系。

  与时代景观和诗歌的声音相应,当下数量最大、影响最大而争议也最大的正是“现实之诗”和“公共之诗”。而无论是个人现实还是公共生活,都大抵是在一个个空间、地方和区域之间展开。而当下诗人的精神能力一定程度上需要进行反思。有那么多疲竭或愤怒的面孔,在他们的诗歌中却没有多少精神深度和思想力量可言。

  一定程度上传统意义上的“抒情诗”处理极其复杂的当代经验时确实会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一味“反抒情”“反意象”的结果是诗歌的口语化、叙事性和戏剧化正在成为段子化的市侩气、脑筋急转弯式的媚俗以及道德感的时代叙事。

  社会景观在当下“制度性素材”堆砌式的“浅层”写作中多少被庸俗化、世俗化和窄化了,词与物的关系缺少发现性,缺失应有的张力与紧张关系——缺乏反视、内视、互看。陌生之物、熟悉之物、发现之物、神秘之物“内在性”被晦暗、变动和有限所遮蔽,这需要诗人进一步去蔽。在一个媒介如此开放,每个人都争先恐后表达的时候,差异性的诗歌却越来越少——这既关乎修辞,也与整体性的诗人经验、精神生活和想象能力有关。值得肯定的是诗人与日常生活和社会现实之间的紧密关系使得诗歌的现场感、及物性得到提升,但与此同时诗歌过于明显的题材化、伦理化、道德化和新闻化也使得诗歌的象征和隐喻系统以及相应的思想深度、想象力和诗意提升能力受到挑战。越来越流行的是日常之诗、新闻之诗、时感之诗、物化之诗,而忽视了诗歌的见证要比新闻更可靠。

  诗人与现实乃至时代的关系最终只能落实为语言,因为合法性是诗学意义上的,“现实”需要在诗歌文本中第二次降临。这是外在现实内化为“现实感”的过程,而非惯性的社会学理论学的阅读和指认。即使是同一个生存空间,不同经历的人呈现出来的感受甚至所看见的事物也是不同的。这是诗人的“现实”,一种语言化的、精神化的、想象性的“真实空间”。与此相应,不容忽视的一个写作事实是当下有很多诗人所处理和呈现的时代景观却过于表层化、现实化和趋同化了。由此,想提请注意的是诗人的责任不仅在于抒写当下时代之物和日常可见之物,更重要的也是更难做到的是把已经消逝的和有限易逝性转换成历史性和永恒性。也就是说诗人更应该具有把可见领域转入不可见领域,在不可见领域中去认识现实的最高秩序的能力。

  时代景观如此复杂,而诗人如何延展、拓宽甚或再造一个语言化的现实是一个重要工程。尤其是在当下“日常之诗”泛滥的情势下,一个诗人如何在日常的面前转到背后去看另一个迥异的空间才显得如此重要。作为诗人必须正视自我认识和体验的有限性和局限性。诗人拓展现实和时代景观的具体方式就是历史的个人化、空间的景观化、现实的寓言化和主题的细节化。写作者不能再单纯依赖现实经验,因为不仅现实经验有一天会枯竭,而且现实经验自身已经变得不可靠。尤其是新媒体和自媒体的交互性使得当前诗人的感受方式趋同、感受能力降低。而当下对“诗人与现实”“诗歌与生活”问题的热度不减的争议使得写作者对“现实”“现实感”的理解发生分歧。

  霍俊明,河北丰润人,现工作于中国作协创研部,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中国现代文学馆首届客座研究员、台湾屏东教育大学客座教授。著有《尴尬的一代:中国70后先锋诗歌》《变动、修辞与想象:当代新诗史写作问题研究》《无能的右手》《新世纪诗歌精神考察》《从“广场”到“地方”——微观视野下的诗歌空间》《萤火时代的闪电——诗歌观察笔记或反省书》《“70后”批评家文丛  霍俊明卷》《陌生人的悬崖》《先锋诗歌与地方性知识》,合著《中国诗歌通史》《二十世纪中国新诗理论史》《文学现场对话录》等,参编《中国新诗百年志》(作品卷上下、理论卷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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